離開克拉克山脈後,野外長征大隊轉往婆羅洲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熱帶雨林環境——京那巴丹岸河下游。它沒有高山雨林的瘋狂急流,卻有平靜的長河與湖泊,更適合各種野生動物棲息。

考察地點2——京那巴丹岸河
京那巴丹岸河是婆羅洲的主要的河流之一,蜿蜒五百六十公里,流向蘇祿海。河下游的兩岸盡是茂密的叢林和紅樹林濕地,形成東南亞最大的野生動物聚居地,沿河還有大大小小的牛軛湖。河岸周圍散佈著許多村落,多年來村民與河流共生共存,過著簡單的生活。沿河漫溯,可以遇上野生的紅毛猩猩、長鼻猴、侏儒象、鱷魚和各種鳥類等。

譚泳祈 Victoria: 以前看過的動物大多住在動物園裡,牠們的一舉一動都因為居所的大小而被規限,可是這次在河岸兩旁的動物就不同了,雖然不能保證每次坐上獨木舟遊河都能看到動物,但至少你一旦看到,那些都是牠們最自然、最真實的一面。不論是不同猴子種族的地位之分,還是不同雀鳥的舉止差別,都帶給我接二連三的驚喜。

蘇嘉慧 Janice: 記得在京那巴丹岸河的一晚,我們投票要不要去雨林夜行。我當時心想,已經行過那麼多天,而且夜行也不保證可以看到什麼動物,所以當時的我猶疑了一會。結果,我們在夜行中看到了十年難得一遇的大藍八色鶇。這事讓我知道原來我會因為面前不可預知的結果和一些困難的條件而卻步,但努力過,追求過,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成果。

大藍八色鶇

左:龍眼雞;右:白頂鵲鴝

徒步到牛軛湖的過程並不順利,路面也極度泥濘,但當我們到達後,看到的卻是令人難以忘記的美景。
救鳥行動
蔡惠嫻 Vi:「大自然」,對我而言是什麼?偉大的母親?邪惡的巫師?我沒有概念。
要尋找對大自然的感覺,最直接莫過於走進大自然當中。而在行程中不能預計的事,永遠是最難忘的。 七月十日下午,有一隻幼鳥從樹上掉下來了,經過被貓咬、被雨淋、被風吹,沒有父母的照料,卻活下來了。整件事情的片段,至今仍然縈繞在我心頭。
受傷的小鳥在我手心沉睡,我感受到牠的呼吸、牠的心跳、牠的溫度。牠如此軟弱地躺著,卻又如此堅強地活著。牠是大自然的結晶品,同時又經歷大自然無情的洗禮。大自然,是偉大?是殘酷?站在樹下,仰望高高的鳥巢,我感受到自己的無知與無能為力。

我努力在草叢中捕捉昆蟲,給小鳥尋找食糧。事後有人稱讚我善良,其實我不也是正遵從大自然弱肉強食的規則嗎?貓食鳥,鳥食蟲。生命從來無分貴賤,我卻為幼鳥殺死了一條蟲,其實我與想食鳥的貓又有何分別?我又有何善良可言。幼鳥與昆蟲面對死亡的恐懼有何分別,作為在食物鏈頂層的人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為了小鳥,殺了蟲;我為了午餐,捕了魚;我為了滿足口腹之欲,會從超市買肉來吃。弱肉強食,其實一直存在於你我身旁。
當小鳥奄奄一息,大家紛紛議論說這只是徒勞無功,我的眼淚落下來。有人以為我哭是因為我不接受弱肉強食的自然論,其實我怎會不明白「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道理呢。可是明白與確切體會是兩碼子的事,更甚的是我作為所謂「萬物之靈」,對著受傷的雛鳥卻竟然無能為力……但是我相信,「不為」與「不能」是有分別的。我當然不可能救起每隻落地的幼鳥,但面前這一隻,從我插手的一刻,如Nelson(我們旅舍的廚子)所說,「你現在是牠的母親了」,我就有了責任。最終,牠活下來了,至少在我離開的一刻,牠還是活活潑潑的,而且有當地人的照料。
大自然是偉大?是殘酷?我覺得我無法給大自然一個主觀的形容詞,只能苦笑著說大自然就是很自然吧。適者生存、生老病死……都只是自然而然地發生的,沒有殘不殘酷。但在大自然的所謂「法則」面前,人可以嘗試改變一些「既有的事實」。儘管我們在大自然裡是如此的渺小,但堅持了,事情或許會有希望。

黃清怡 Isabel:這次一起前往婆羅洲的隊員有九人,每個人都有其獨特之處,我在他們身上發現了自己憧憬的特質,及可取之處。我的想法向來有點悲觀,但是在這十天裡,同伴Vi卻使我感動不已。她善良正直,以正面及積極的態度生活。我不禁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應該更正面及以純粹的心對待事情:那天,幼鳥摔落到地面,我直觀地認為牠命在旦夕,無需強挽,這只是牠的天命。但Vi卻大動惻隱之心,出手救助幼鳥,做了眼前這一刻自己所能做的事情。
直到現在,我仍被那天的場面觸動著心弦,純粹的不忍人之心,是人性美好及光輝的一面。我憑什麼去斷定「落地幼鳥不能活下去」是既定的事實?以後,在我思考前,我確實應該以考慮「我能夠為現狀做些什麼」為先,而不再是「斷定一個最壞的結果」了……
後記:逃出雨林之後

熱帶雨林,在地理科的課本上,是地球之肺、天然資源的大寶庫,亦面對著伐林的威脅。但整個「野外長征」之旅中,隊員最深刻的卻不是熱帶雨林的五層結構,而是「另一個世界」過的幾天簡單生活。旅程完結了,熱帶雨林的片段卻在同學們心中久久不散。 老套也要說,讀萬卷書,不如走萬里路。
![]()
韓智穎 Wing:在香港,城市人狼狽的撐著雨傘,躲避著路中心的積水,惟恐弄髒鞋子。回港後感到有點可笑,現在每逢下雨,反而會有一種衝動想去淋雨,主動踐踏水氹,享受與大自然的接觸。 返回香港,一切又回復原狀,高樓林立、悶熱局促、節奏急促……我想回到大自然的懷抱!
![]()
譚泳祈 Victoria: 回想雨林的生活,發現原來自己平時觀察力不夠強,也不夠顧及他人的感受。腳夫們辛苦了一整天示範劈竹、捕魚,甚至為了我們去找其他的配料去烹調竹筒飯給我們嘗試,但餓狼般的我們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餵飽自己,才發現原來一直在聊天的腳夫們,也在等待吃那些竹筒飯。自己肚餓的同時,別人也會餓,更何況他們已經為了我們四處奔走了。
![]()
蘇嘉慧 Janice:令我最深感受的是隨行的當地原住民。他們有幾個跟我們年紀差不多,對比滿身專業裝備的我們,他們只有一對膠鞋,卻比我們每一個人都走得快,而且會砍竹取水等技能。看著他們,我覺得我們與他們有很大的反差。我們物質豐富,要什麼有什麼,可以讀書上學,但我們視這些為必然,還經常為欠缺什麼而抱怨。他們物質匱乏,但樂知天命,更比我們懂得珍惜。

林惠龍 Adonic:經歷熱帶雨林的各種考驗後,我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得十分清晰,因為我知道自己終要去開發那個沉睡以久的夢想了。我下定了決心,一改以往愛玩的心態,希望盡努力完成自己的夢想,以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決心和改變。
![]()
關世豪 William:短短十日如走馬燈一樣轉眼即逝。我發覺就算我們能清楚了解身邊的事情,最不了解的卻是自己。旅程中自己雖然有很多不足,可是我學會了自我反思,也有了實現自己所想的決心。回到香港,有一種難以用言語表達的感覺,或許現在的我終於找到真正的自己吧。
![]()
郭曦文 Heiman:對我來說,整個熱帶雨林長征之旅並不只是一次體驗或參觀,更加刺激我思考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總是追求互相了解和接納。這是我們的原始慾望,還是不必要的事情?旅程中的許多片段,包括在河岸準備午餐,讓我深思人與自然(特別是熱帶雨林)的互動;和隊友朝夕相對,也讓我重新思考人與人的內在互動和聯繫。
![]()
蔡惠嫻 Vi:小鳥與人的互動,看似不必要在雨林才做到。偏偏在城市裏遇見受傷的小鳥時,大概會因為趕上學、忙工作,而擠不出一點時間停下腳步吧。對大自然的所思所想,可能只有在身處大自然的時候,才能靜下心來細嚼慢嚥。
![]()
黃清怡 Isabel: 我學會了要以更正面及積極的心去看待事物,優先處理能力所及的事情,不然永遠都只能在負面思考的死胡同裡掙扎。這是我從「野外長征」同伴身上學到的事情。
![]()
麥芷蕙 Apple:這次旅程令我認識熱帶雨林的真正面貌,一個又一個的棕櫚樹林,令我反思:究竟棕櫚樹是雨林破壞王,還是當地人的救星呢?棕櫚樹是當地人主要經濟來源,要在種植棕櫚和保護雨林之間取得平衡,並不是易事。我希望讓我身邊的人認識雨林危機,由現在開始保護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