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系女孩

即食文化是世界的潮流，數碼攝影也確實是人類的一大進步；而曾經統治世界的菲林攝影，屬於倒退，屬於慢活。

事實上，菲林雖然在時間上失卻了優勢，卻代表無可取代的優良品質。 就像社會上的老人家、從戰場退役的老兵，「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為人類貢獻多年的菲林攝影，是應該被尊重、當成寶的。 喜歡菲林攝影的年輕女生，平日一定也是孝敬老人家的孝順女生吧。

你是…… 
馮嘉怡。第一次接觸「野外動向」時，我是他們的學員。他們說帶我出國，卻第一次就已經把我帶到世界盡頭。我對「野外動向」的感覺就是，不要隨意跟他們開玩笑，因為他們是當真的。

請問你有多「宅」？
在認識異性與百無聊賴地街拍之間，我會選擇後者。我是那類覺得街拍比港男有趣得多的人。我覺得我只「宅」在外表吧……每天也會背著笨重的器材在城市裡流連。

愛上菲林攝影多久了？
是高中畢業的時候開始萌芽的。那時候覺得香港變了很多，然後就想從自己的行為出發，開始去保存陳舊的價值。於是我花了一些零用錢，組裝了一部菲林相機。

甚麼時候出動拍攝，拍的是甚麼？
我個人不太善於文字表達，所以習慣用照片代替日記，幾乎甚麼時候都拍。在三年修讀建築的生涯裡，由於我們頻頻地通宵工作，我習慣了把每一位同學最頹廢的狀態都拍下來。到最後才發現，我忘記了自拍……

「攝影」這事兒，對你的意義是？
每次帶菲林去沖印的就好像送兒子上學一樣，動作是重複，卻也是非常期待的。以菲林攝影計算，攝影可是在我生活裡佔據了一半的時間。把所有喜歡的時刻都留在平面照片上，並在五十年後再把它們好好看一遍，就是它們對我的意義。

介紹一下你的老公，喔不，相機……
現在陪伴我的是一部一九六零年產的「大F」Nikon系菲林照相機。他非常笨重，並非美男，但跟時下流行的Lomo玩具相機相比，照出來的相片卻是非常的踏實，讓人覺得他是一位非常實事求是的老人。他是我在兩年前從深水埗新年二手市場「淘」回來的，他主人曾形容他是一部滄海遺珠，因為六十年代後期已出產了大量改良機種，作為原始機款的他，沒有太多人願意適應他的原始操作模式，所以被摒棄了。他也有著猶如老人的脾氣，兩年已過，我還在摸索他的性能……

第二年建築系學期的最後一天、最後一個年級的作品評審環節，是我們每個學生期待又「淆底」的環節。到了這個時刻，建築系工作室裡面的每一位同學都已經是筋疲力盡。相中的這兩位師兄姐正在小休一會，坐到一旁吃那天的第一餐。

在上海讀書的時候，工作室在浦西的江口旁，剛靠近一條繁忙的小橋。橋上常穿梭著上海很普遍的鐵架腳踏車，在浦東的景色對比下，一瞬間內存活著兩個時代的繁華。

拍完的照片，你會用來做甚麼？
我曾經把拍完的照片一張一張的鋪滿房間的牆壁。

你最值得回憶的一次拍攝經歷是？
我有很多喜歡的作品，但有一張讓我感覺特別平靜，就是日本瀨戶海犬島的地平線。那時候是畢業旅行，我跟友人租下了犬島唯一的民宿，到處看看建築藝術。房子剛好面向瀬戶內海，不時看見一條條銀光閃閃的魚跳出水面，而天空就常有一頭鷹或燕子飛過。我們的房子旁是犬島的精煉廠美術館。島上沒有太多人，有一兩所咖啡店，當黃昏來臨時，天空不是暖色的，而是換上淡淡的藍色。整個世界頓時變成一片鯨藍色。

在日本宮島海旁散步時，遇上一群剛下課的中學生，他們課餘便是到海邊走走，跟島上的小鹿聊天，不時拾起海草引著小鹿跟他們一起散步。

一群的花鹿棲息在橋底的小溪旁，悠閒地等待著下午的陽光。

對你來說，菲林的魅力在於……
菲林的魅力在於沒有一個程式能讓同一個畫面被複製下來。觸光感、季節、濕度，還有其他因素也會影響每一張菲林記錄的畫面。以前我曾經想把每一次拍攝的設定記下來，讓下一次都能拍到同樣的感覺，但後來發現，無論如何嘗試，也會呈現或多或少的分別。到最後，我就沒有執著下去，反而覺得拍攝「未知」也是一種技巧。

攝影，有改變你對這個世界的觀感嗎？
我發現，世界就算沒有進入過數碼時代，我們其實還能生活得很好。   

上海是一個尋寶的好地方。在時代變遷的巨輪下，不同的賣家每個星期都會趁里弄拆遷前去淘來值得保存的舊物。穿梭在這條小小的懷舊街裡，到處嗅到民國時代的皮革味。

他叫豬鼻。本來還有一隻叫小黃的小狗陪伴著，他們都是被車房養著的流浪狗，但在一個我帶肉包子去探望他們的下午，發現小黃被拐走了。豬鼻也開始適應著沒有同伴的日子，那天，他便在自娛地咬著隨風飄揚的彩帶。到我離開上海的那天，連他都不見了。

在橫濱的一個下午，不少日本的家庭都到橫濱碼頭度假。平淡但快樂。 

潮汐低時，宮島的嚴島神社便會從水平線裡重現。一群螞蟻般的遊人便會涉水走到神社下，把手扶在滿佈殼類生物的柱上祈福。 

文、圖：野外動向 HK Discovery Team、受訪者提供
原文轉自：《 Hong Kong Discovery 野外動向 》雜誌 vol.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