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圍城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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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8 (五), 08:00

天水圍,給予香港人的印象是「悲情城市」甚至是「圍城」,區外人鮮有踏進這個社區。凡事「以貌取人」只會讓我們錯過一個又一個的寶藏,撥開外人給予的面紗,其實天水圍的晚上是和藹可親的。

「哈哈哈哈……」這是我們踏進天水圍所聽到的第一個聲音,笑聲來自來港十一年的尼泊爾裔香港人Club Thapa。他居住在天水圍已有五年,可謂是天水圍的「地頭蟲」。這是我們第一次深入天水圍這「神秘社區」的範圍,而且平日較少接觸少數族裔人士,今次由這位尼泊爾男生帶我們夜遊天水圍,我們自然會帶點好奇。心中對這地方的疑慮卻不期然被Club的熱情笑聲化解了。

我們都奇怪Club為什麼總是面帶笑容,面對不同的問題都會先大笑再微笑回答。Club表示人生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樂觀,二是悲觀,但我找不到非悲觀不可的理由,所以我選擇正面地面對所有問題。」談到這裡,我們對天水圍悲哀的形象一掃而空,亦開始期待天水圍的晚上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個人檔案:
來自尼泊爾的Club Thapa,二十二歲,居港十一年,是香港唯一一個患有血友病的少數族裔人士。夢想成為一位會計師,性格樂天,認為人生最重要健康和開心。

沿途看來,天水圍與一般公共屋邨林立的新市鎮沒有分別,只是馬路上多了「新界電車」——輕鐵。初次深入天水圍,感覺很奇怪,明明身處的地方是新界,但路面竟傳來陣陣的「叮叮」聲,一時之間有點混淆到底我們是身處香港島還是新界。Club邊走邊告訴我們其實天水圍與巿區最大的分別是生活節奏。在天水圍,人們的腳步普遍比較緩慢。在Club眼中,他在巿區最看不慣的地方是人人都像在追趕什麼似的,忙得根本忘記了微笑甚至忽略了生活中的小小幸褔。相比之下,住在天水圍的人好像比任何人都懂得感恩。

然後Club帶我們來到一條河濱長廊,一路上都非常寧靜,偶爾聽到公公婆婆播放粵曲。街燈映照出長長的人影,人走在這裡彷彿踏進了一個獨立的國度,再沒有擾人的雜音,也沒有人會前來劃破這隱蔽的悠然。提到減壓,Club有自己的一套。他每當感到壓力的時候都會獨自走到這裡來散步,走完這段路,心中的疑慮亦隨之解除。除此之外,在Club眼中保持健康的身體同樣非常重要,因為無論面前有什麼重大事件,沒有強壯的身體根本沒可能熬得住,因此Club認為維持自己身心都健康是人類的首要職責。Club告訴我們,每晚的七時至九時都是長廊人流最旺的黃金時間,很多人在此散步、慢跑或快跑,這悠閑的長廊彷彿是天水圍居民最珍貴的禮物。 

在長廊上走著走著,突然聽到一輪突兀的喧嘩聲,原來是一群打扮時髦的年輕人在公園坐著談天說地,而且每人都叼著煙。Club從不吸煙,但他不會對這群年輕人反感,因為他也曾經在公園流連過,明白箇中原因。在Club眼中,夜晚流連公園的不是小混混,而是心中有解不開的心結的靈魂。年青人也有自己的困難,但Club表示他們並不會一輩子都在公園流連。終有一天,他們會知道自己的人生不應只留在公園。 

在其他區域上班的天水圍居民其實不少,對於很多居民來說,天水圍是一個休息和睡覺的地方,清早起來便要離開到別處工作。談起工作,Club直言香港給予少數族裔的機會其實不多。他曾經嘗試過在見工時因自己的母語並非中文而遭當場拒絕,因此在香港少數族裔的唯一出路就是能操廣東話。Club的廣東話非常流利,這全靠他個人的努力。他的廣東話是從電視劇集學的,而且他每天晚上都會練習寫中文字,因此他的中文水平比其他同鄉朋友較高。這反映了一個問題,Club所就讀的中學沒有香港本地學生,學生之間日常溝通的語言都是他們的家鄉話。因此Club表示在香港的少數族裔學生基本上都沒有機會接受正統的中文教育,因而在社會的競爭力較別人低,往往都只能找回不需要語言能力的低薪工作。 

  

Club小時候十分喜歡數字,讀中學時就對電腦有興趣,喜歡玩電腦遊戲,更懂得寫電腦程式。因此在中學時他也選修了電腦這一科,惜課程範圍對Club來說實在太簡單,久而久之他就對電腦這科目失去興趣。後來他到清華大學交流期間,有朋友借了很多有關於會計的書給他,從此之後他便愛上會計,更開始於香港城巿大學專上學院就讀會計文憑課程。但在正式開始課程之前,所有會計的基本知識都是Club自學的,他所就讀的課程亦是用中文教授的,雖然他在課堂上只能勉強聽懂,但他不惜比同班同學更努力溫習和聽課,為的是衝破語言和種族等障礙。 

來到Club所住的屋苑天恩邨,他表示平日自己會於清晨五時起床到家樓下的球場旁邊跳繩,鍛煉身體。當我們途經另一個球場的旁邊,有一個家庭在練習踢毽子,每一位成員都面帶笑容,有說有笑。我們暗暗羨慕他們每個人都能享受自己的飯後時光,此時Club大聲說:「我們可以加入他們啊!」此時那個家庭亦向我們回以友善的微笑。 

來到天水圍西鐵站外的一條行人道,Club告訴我們每天晚上,這裡都會佈滿熟食小檔,而Club最愛吃的就是港式街頭小吃臭豆腐。他表示:「臭豆腐的確不好聞,但當你吃下去的時候,好吃的情度不是筆墨所能形容。」我們都很詫異Club竟然對香港街頭小吃如此鍾愛,在我們的眼中,像Club一樣的少數族裔一定只吃他們的家鄉食物。但Club卻告訴我們,實情並非如此。在香港的少數族裔大多數都很努力融入香港的文化,只是香港沒有給予足夠的體諒和空間。在部分香港人眼中,少數族裔可能是不起眼的一群;就像天水圍一樣,經常被標籤成悲劇叢生的地方。但其實只要撥開成見,你會發現Club其實是一顆友善樂觀的太陽;而天水圍的黑夜亦不像想像般深不可測。

香港潮語大測試

為了測試Club有多融入香港的生活,我們精心準備了一個別具本土特色的潮語大測試,而Club的成績亦令我們喜出望外……  

Chok
Club:裝型格的人 (補充:尤指在鏡頭前)

公主病
Club:被縱壞的女生,例如每事都需要被人照顧。
(補充:形容嬌生慣養、時刻需要別人無微不至的呵護和照顧、認為世界必須圍著自己轉的女生。)

龜速
Club:非常緩慢的行動 (補充:形容人的行動慢得像龜)

O嘴
Club:因聽到或看到一些驚人的事物而呈現的「O」型的嘴巴。

賣飛佛 “Maai Fei Fat”
Club:不知道
正解:我的最愛

巴打
Club:不知道
正解:香港流行網上論壇高登的術語,意指「兄弟」。 

 

參考資料:野外動向 Hong Kong Discovery Vol.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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